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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 | 《中國科學報》 記者 溫才妃 實習生 聶一丹
如果從一萬頭長相幾乎相同的黑白花奶牛中找到特定的一頭,你會怎么做? 第一次在德國看到奶牛佩戴耳標。工作人員通過耳標定位每頭牛的位置,并跟蹤它們的健康狀況時,中國農業大學牛精英計劃第十二屆學生負責人李尚汝忍不住發出“哇塞”聲。 但回國后她發現:“原來我國也有,而且規模化和智能化水平超過了美國、德國等國家。為什么我們還要出國實習?”這是李尚汝在牛精英計劃全球性游學項目——“牛人牛途”中產生的疑問。 近日,“牛人牛途”準備啟動2024年的海外實習,還有更多“準牛精英們”帶著這種疑問等待求解。一次“放手”意外成就學生
2011年,中國農業大學動物科學技術學院教授曹志軍創建了牛精英計劃,為的是培養我國畜牧業的拔尖創新人才。他們將課堂延伸至牛場、企業,迅速在奶業圈創立了育人品牌。“科教-校企-國際-競技”成為“牛精英”的育人特色。 3年后,他們迎來了心心念念的首次出國實習。“首批14名學生自行組織乘機、會合、聯絡,所有人先飛到美國芝加哥機場,再轉飛明尼蘇達州,最后與接機的美國威斯康星大學雷河分校教師碰頭。”10年后,回憶起第一次出國經歷,牛精英計劃第四屆學生負責人馬佳瑩忍不住嘴角上揚。 在威斯康星大學雷河分校的一個月里,14名學生插班到不同班級,還參觀了多家牧場、乳品廠。校方為他們專設了牧場安全管理課程。他們還參加了世界奶業博覽會,威斯康星州副州長、州農業部部長等親自為大家頒發了結課證書。 曹志軍的一次大膽“放手”,意外“成就”了學生的獨立自主。“等‘牛人牛途’第二次出國時,學生都不帶我‘玩’了,他們自己就能安排好行程。”于是,他干脆把與國外高校、企業溝通的任務完全交給了“牛精英”學生團隊。 曹志軍則化身品牌“推銷員”,騰出大量時間拜訪奶業企業。在國外實習的企業名單中,有相當一部分是雀巢、嘉吉這樣的知名頭部企業。“我只是一名普通高校教師,開始時哪里認識這么多名企?不過是先從‘殺熟’開始,靠跟校友企業打情懷牌、給企業作講座等,一步步推銷‘牛精英’計劃,爭取贊助,再像‘滾雪球’一樣一步步做大。” 這么執著要走通出國實習之路,究竟為了什么?“了解世界才能平視世界”
去往奧地利牧場的路旁都是紅頂小房子、巧克力卷似的草捆,遠處城堡時隱時現。兩小時車程后,馬佳瑩來到一座高棚結構的家庭牧場,圍欄的木頭斑駁,“第一印象極其老舊”。一會兒,牧場主出來告知,“這是我爺爺傳下來的牧場”。 這樣的印象還未停留很久,位于德國的下一站又帶給他們巨大反差——在一個家庭牧場里,牧場女主人只需要在操作間摁幾下按鍵,就可以實現奶牛的自動采食、擠奶。“牧場主每天的工作就是看奶牛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。”馬佳瑩說。 “我們常說要培養學生的國際視野,如何培養?首先就要讓他了解世界。無論是奧地利、荷蘭等國的小單位家庭養殖,還是美國、中國等的集約化養殖,在世界奶業發展過程中,各種飼養體系都是并存的、絕不唯一,都可以取得成功。”曹志軍說。 “以前總覺得小農戶養奶牛是落后產能,為什么不趕緊淘汰?”當時還是中國農業大學本科生的裴迪參加完“牛人牛途”后,選擇了間隔年(Gap Year)。其間,他聽到當地官員也在吐槽小農戶把奶牛當固定資產養,光養牛不賣牛。 這一悖論怎么解釋?“后來在荷蘭瓦赫寧根大學留學,老師告訴我們,對于經濟落后地區的小農戶而言,養牛具有金融保險功能。”他解釋說,他們不但能通過售奶獲利,還可以在急需用錢時,通過出售奶牛獲取現金。因此,評估該地區奶牛生產的經濟作用時,應將金融和保險功能考慮其中。 這些有趣的實踐、思索和求證,讓裴迪理解了小農戶的選擇,也愛上了奶牛養殖,并立志成為行業中的一員。 當一位外國人與你暢談牧場科技時,“不必‘哇塞’,你可以從容告訴他,自動化飼喂、機械化擠奶、信息化管理等在我國已普遍應用”。李尚汝說。 事實上,“中國奶牛養殖的現代化、智能化程度已經超過歐美許多國家,但只有了解世界才能平視世界”。曹志軍說。 2016年1月,美國康奈爾大學組織一支53人的隊伍來訪中國農業大學,曹志軍把他們帶到了現代牧業的總部。那里擁有亞洲單體最大的牧場,存欄4萬頭牛,叫聲此起彼伏,場面蔚為壯觀。一位美國大學生很詫異,“之前,我對中國的認知還是人人梳著大辮子,一人放一頭牛”。巨大的“信息差”讓“牛精英”們感到震驚之余,也更堅定了雙向交流的決心。實訓試驗基地在哪兒
10多年的“牛人牛途”游學經歷,讓曹志軍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現象——國外高校校長、院長每次造訪國內,對大同小異的實驗室興趣不大,而是經常向他打聽,貴校學生的實訓試驗基地在哪兒。 “說是在合作企業,充其量就是實習基地,并不能與全員參與的實訓試驗基地畫等號。”曹志軍說,“實訓試驗基地投入的不足,恰恰是中國與歐美等國高校的最大差距所在。它在國外高校很普遍,但在中國的農業高校卻很稀缺。” 如果要建實訓試驗基地,該建成什么樣子?他在心中一遍遍構想。 “現在的農業是‘大農業’‘新農業’。我國奶肉牛養殖越來越具有工業生產的特征,用一個詞概括就是‘農科工科化’。”曹志軍說,在此背景下,農科人才培養模式亟須轉變。 “農科與工科有許多共同點,更關注如何解決問題。”曹志軍說,單一的動物科學知識已無法解決復雜的農業養殖問題,需要交叉融合的培養理念,做一些“動科+”,如“動科+人工智能”“動科+工學”等將是有益的探索。 今年1月,牛精英總部基地落地中國農大涿州教學實驗場。在被問到實訓試驗基地時,他終于不用再含糊其詞了。 這里更像一座“工廠”。牧場內安裝了“犢牛廚房”、奶牛采食監測系統、全景式個體識別設備、并列式擠奶廳,牛兒們吃著營養全面的“漢堡包”,而管理者坐在牧場二層的咖啡廳,一邊喝咖啡,一邊在電腦上操作,就可以實現智能化管理。 “一直以來,牛精英團隊都有一個觀點,學生來后,我們要把最優秀的平臺給他們,讓他們走出去看一看、闖一闖。”10多年過去,馬佳瑩已成為中農動科的企業負責人,還總被人“馬精英”地叫著。 “很多人問我們,牛精英到底是養牛,還是培養人?”曹志軍笑著回應,“其實這兩個都是我們想做的事。養牛,我們要養出精英牛;育人,我們要培養出精英人才。”